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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让故事发生」微扰酱的 2025 年度总结

一晃又到年关。拖更许久,终于在农历新年前提笔,写下 2025 年的年度总结。这是我第五次为过去的一年作注脚,而今年,我想把它叫做 「让故事发生的一年」

说来也巧,就在前两天我刚搬到了新的住所,又在深圳结识了新的伙伴,一起为新项目按下启动键。窗外是渐近的节日灯火,屋内是尚未成形的计划。许多事情不约而同地在这一刻悄然归位,仿佛生活、工作,乃至整个人的节奏,都在为下一个故事腾出空间。


而如果一定要为去年的故事找一个开端的话,拿到人生第一笔 VC 的投资应该就是这趟旅程真正的 「启航」

奇绩火箭

故事的开始看起来几乎是草率的,就是又一次看到了奇绩的广告,随手填了申请表。然后就很快的面试,又很快的出了结果。那时我几乎不认为自己有机会拿到任何融资,所以我们其实一共也只投了这一家 VC,乃至进 DD 的时候我完全没有意识到那已经是被认真考虑的信号。

所以当过完年的一个下午,我收到奇绩的电话通知,告诉我们拿到孵化资格的时候,我的第一句话就是:“啊?真的吗!”那一瞬间,整个人仿佛有些失真,缓过神来,则是喜悦。第一个想分享的对象是 Kira 酱,没有打通;随后打给了我的合伙人。Z 相比于我要更内敛一些,对未来的判断也往往更贴近实际而不是过分乐观。所以我想他或许也是惊讶的,虽然传递过来的情绪并不张扬,是种沉稳的开心。

香港 Consensus 会议期间街拍

由于我们长期异地办公,许多事情都需要好好确认,我们简单聊了聊接下来的计划,也认真讨论了是否会全情投入。电话那端平静而坚定的声音,让我安心了许多。至少在那个时候,我几乎确信,无论未来如何起伏,我们会继续并肩前行。而在此之前,我对我们能搭伙多久是抱有一定疑虑的,尤其是对于两个拖家带口后才开始创业的老登来说,长期没有稳定收入,从来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。


为期三个月的训练营很快开始。我们一边仍旧不间断地参加黑客松,一边不断打磨产品,使之渐渐从黑客松的 Demo 达到了生产可用的状态。社区在慢慢壮大,贡献者数量稳步攀升;外部的反馈似乎也在暗示着,我们已经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,毕竟真的有一些外部组织开始尝试使用我们的产品。在这个时间里,我觉得一切都在变好。

另一种 PMF

在营期里也认识了不少其他创业者,大部分小伙伴都很年轻,朝气蓬勃;也有一些前辈,精神状态同样明亮,思维敏捷。那一刻我意识到,创业未必只是年轻人的特权,或许它本身就是一种年轻的生活态度。其中令我印象最深的例子就是 Qi 博士本人。六十多岁了,演讲时精神抖擞,喜欢肢体大幅度挥动,谈理想的时候像个少年,而又善于鼓舞人心。

第一个属于我们的易拉宝

这其实是很有「启发性」的,也坚定了我创业的想法。我想,如果你试图追求丰富多彩的人生,一方面你要尽可能活的足够长;另一方面,你要让单位时间里看到的风景尽可能更多。而如果你在 60 岁的时候仍然可以在技术的前沿冲浪,你就可以见到许多人不曾见过的风景。而在另一篇日志里我这样写过:

这当然是一种理想主义,甚至不切实际。而在奇绩最大的收获则是你能看到一种可能性,一种对理想主义极致追求的可能性。你会看到 60 多岁的 QI 在校友聚餐时高呼理想主义,也会感受到往届校友们散发的热情与动力。这会告诉你,人是可以纯粹地追求着自己的理想和热爱一直走下去的,哪怕世界似乎并不总是鼓励如此。

较为可惜的是,我和 Z 都有些过于内向了,和陌生人泛泛交谈,总会令我感到疲惫,因此错过了和很多创业者更深入交流的契机。

阳光下的哈利法塔

再稍微分享一些营期间的点滴吧。

  1. XW 在一次分享中问,谁是世界上最有权势的人?他的答案是:讲故事的人。
  2. 在一次 OH 里,我和 XW 聊到未来的协作形态。探讨到,也许真正的关键问题已经不再是人类之间如何协作,而是 AI Agent 如何彼此协作。我当时的顾虑是,这样的机制是否由真正做过 AI 研究的 PhD 来设计更合适。他笑着反问我:Vitalik 也没有在学校研究分布式系统啊。
  3. QI 说,创业与读博士在结构上很相似。我的理解是,它们都在面对未知,并试图给出可被验证而有独创性的答案。也许在未来,两者的边界会越来越模糊,尤其是对于理工科博士而言。技术研究若不能进入现实世界,很可能是自嗨的灌水文;而技术驱动的创业若没有对某个子问题有深刻而独到的见解,也很难走远。

未来博物馆看到曾实习过公司的产品

关于创业的方法论,当然也听了不少,这里就不一一展开了。相比那些经典框架,更有价值的,是校友圈里真实创业者的走心分享。许多踩坑的细节与偶然的顿悟,并不会出现在公开文章里,只有在和真正走在路上的人交流时,才会带来那种突如其来的 Aha Moment。或许,这正是创业者社区存在的意义,也是奇绩本身最珍贵的价值之一。

前段时间,我和一位朋友也在认真考虑,在北京做一个“小而密”的“一人公司”线下交流小组。如果你也有类似的想法,欢迎来找我一块勾兑一下。

而泛泛而谈的一些方法论,我想以今天 GPT 的智能,或许已经足以当好你的创业教练了。


由于产品主要面向海外客户,营期里我也奔走了不少地方:香港、迪拜、马来西亚。在 Network School 时,我还向 Balaji 做了一次 pitch,可惜收获的更多是鼓励而非实质性的支持。仍然感谢一同前往的小伙伴,以及赞助我们参加 Network School 的黑客松主办方。(想了解 Network School 的小伙伴欢迎戳我)

Balaji 颇有趣味的演讲

从森林城市回来之后,很快迎来了奇绩的路演日。那天恰逢高考,也是 Kira 的生日。毫无疑问,那是去年最明亮的一天。经过两周的反复迭代,你很快就能学会一种新的语言,然后面向台下近千位投资人,花两分钟去讲一个故事,一个你和你的伙伴深信不疑的故事。

Titiwangsa

我想,当时现场的效果或许还不错,当最后的标语落下:

愿世间没有牛马,每个人都为自己工作!

台下传来一阵笑声与掌声。至于是调侃、认同,还是单纯的共鸣,其实已经不重要了。对于创业者来说,哪怕是噪声,也比沉默更令人安心。正如 QI 所说,那一天你会加很多投资人的微信。紧随其后的则是密集的对话。


而后面的故事,就远不如之前顺利了。

路演日

平台两端的增长开始放缓。需求侧并没有出现我们预期中的“客户带客户”的自发扩散。要说服一家企业或组织愿意在我们的平台上使用软件服务,依然是一件困难的事情,教育成本始终居高不下。从供给侧来说,没有足够的市场容量,就很难长期维系优质的开发者留存。

更糟的是,当我们仔细分析注册用户数据后,发现其中相当一部分用户实际上是机器人账户。这种“虚假活跃”在 Web3 生态中几乎成为一种独特现象,当它真实地落在自己平台上时,我才真正意识到,表面的增长与真实价值之间有多大的落差。

我们尝试了几种增长策略:与外部组织合作、加强社区内容运营、亲自组织开发者对接项目……效果都不算理想,反而让团队变得疲惫和焦虑。一部分问题在方向上,另一部分则是我的个人能力不足。

投资人的反馈也逐渐变得迟疑。看不到正向的市场反馈,自然很难说服下一轮资金继续押注一个尚未自证的故事。

Mount Rainier

与此同时,也并非没有转机。此前合作的一家项目方对我们的开发者分析系统表现出兴趣,愿意提供场景和少量资金支持。我们也很快据此上线了一个新平台。上线初期确实获得了一些关注,看起来像是一个不错的新方向。

但很快我们意识到,那更像是一种阶段性的热度。事实上,绝大多数 Web3 用户并不关心开发者数据,对伪需求的持续投入终将是徒劳。而昙花一现的热度和项目方短暂的支持更无法支持一个长期产品。

回头看,这段尝试消耗了团队本就有限的专注力。我们试图在新平台上同时服务项目方、开发者与平台自身,却始终没有认清真正的终端用户是谁。

那一年最重要的教训也因此变得清晰:用户调研远比想象中重要。在北美时,我曾见过项目方的主创团队,他们给予了许多鼓励。但当你是在为项目方构建产品,终端用户却另有其人时,偏差便已经悄然产生,这是极度危险的。在 Web3 领域创业,这几乎是种常见的陷阱。

The Three Shades


而等我从北美回来,最让我崩溃的事情发生了。Z 的身体出现了一些问题,无法再继续高强度的投入,需要休息一段时间。那时我把一切都理解为客观原因。直到今年再次聊起未来的规划,我才意识到,真正出问题的,也许不只是身体状况,还有对项目前景的信心。

或许很难相信,这几乎让我有一种失恋的感受。然而时间却没有给我缓冲的余地。所有的工作都一下落到了我自己身上,我必须要逐一处理。内容输出、社区活动、协作实践、新产品宣发、黑客松与日常开发……期间我去了新加坡参加 Token 2049 和一个 Hacker House,在那边构思了一些新的想法,也做了相关的 Demo。

Golden Gate Bridge

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努力试着维持着原有的节奏,然而整个系统还是很快就崩溃了。我开始陷入一种极大的自我怀疑,感觉几乎每件事我都很难做好。在 6 月的高光之后,持续的负面反馈逐渐堆积,甚至在我动笔追溯这段时间的当下,都会感受到明显的情绪低落。

而回头看,我才意识到,比起真正把问题击穿,我更像是在逃避。我给旧项目找各种合理的退场理由,同时积极地开启新项目,试图用“新的可能性”覆盖旧的挫败感。

短短 6 个月里,我个人和团队陆续上线了 5 个产品,除了微薄的影响力和收入之外,只有大量未完成的路径。方向也逐渐偏离开始创业的初心。好的地方在于,我们确实开始更认真地去看用户需求;但坏的一面是(至少对于我本人而言),我对其中许多方向并无真正的兴趣。我在做事,却没有在相信它们。

Changi Airport

团队的分歧也开始慢慢浮现。我希望以好奇心为第一驱动力去探索商业机会,认为在 PMF 尚未跑通之前,兴趣与认同感至少可以支撑长期投入,新的机会也往往诞生在持续解决问题的过程中;而他们更倾向从现有用户需求出发,只要市场存在明确痛点,就快速验证,不必过多考虑个人兴趣。这两种路径并无高下,只是出发点不同。但当团队对“为什么要做这件事”的回答不再一致时,继续同行就变得困难。

只筛选,不改变。于是,在去年的尾声,我和 E、N 挥手告别,各自选择新的方向。我也短暂地回到了公司标语所描述的 “一人公司” 的状态。

每一次告别都会带来低落,但对创业者来说,创造本身就是解药。新年后的一场黑客松和科创学院的冬令营则足够让人焕然一新了。

Universal Studios Singapore

在科创学院,我久违地完整做了一次硬件开发。焊电路、写单片机程序还有未曾尝试过的 3D 打印,也一下唤起了我学生时代的记忆。相比于软件,硬件的开发更能令人直观地感受到创造的乐趣。学院体系的方法论,也让我受益良多。更重要的是,我在那里认识了一位来自哈工深的朋友,我们似乎一起找到了一个值得再次全情投入的方向。至于它会走向哪里,我愿意耐心等待,并对此报以最好的祝愿。

醒石初号机 - 感谢 XF 同学指导

那段时间,我也递交了创智学院的博士申请。虽然最终没有收到面试通知,有些惋惜。自毕业以来,读博与创业的念头便一直在心里徘徊。如今其中一条路已经走在脚下,而看到深圳科创学院、上海创智学院还有香港科技大学所倡导的那种打通技术、创业与研究的新兴教育尝试,也让我意识到,这两种选择未必彼此排斥。或许在不远的将来,它们就会在我的生活中自然地汇合。

醒石团队

说起愿望,还有件值得一提的小事。八月,我和高中时的好友共游优胜美地。红杉高耸,酋长岩陡峭,白天的景象已经足够壮阔。更难得的是,我们恰好赶上了英仙座流星雨。暗夜保护区的天空清澈得近乎纯粹,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看到满天繁星与清晰的银河。那晚,一颗巨大的火流星划过天际。同行四人,三人看到的是红色,一人看到的是绿色。我在那一瞬间默默许下愿望。

愿望或许很远,但如果坚持足够长的时间,未必无法抵达。

巨杉

祝愿每一位读者也能在新年实现自己的愿望。


至此,去年的故事讲完了。从奇绩创坛开始,在科创学院落幕。但它并未结束,只是换了一个章节。

故事里还有太多值得感谢的人,限于篇幅,只能放在心里。去年更像是一段密集的练习期,很多计划被搁置,许多分享也停在半途。或许那并非时间不够,而是心力有限。今年,作为练习生二年级,一定会多多 Build In Public,重拾记录、总结、分享的好习惯。

最后,送给大家《怪奇物语》最终季中一段我很喜欢的台词。

怪奇物语最终季

某种意义上,这也是我想对自己说的话。

从现在开始,我会坚定地做一个 Storyteller,去探索想象力的边界。故事未必总是 Happy Ending,但只要它是我亲身参与、全情投入、独属于我的,那就已经足够。如果碰巧还有人喜欢这些故事,那将是我最大的幸运。

说真的,在这个 AI 加速一切的时代,还有什么是比让故事发生更重要的呢?新年快乐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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